爱有多深,我们都说,要用心来表示。
画了皮,却如何画心?
《画皮》,是《聊斋志异》里的一个故事。原文讲的是王生沉迷鬼之皮相美色,终招杀身之祸,后其妻忍辱救夫生还的事。不过在今年这部电影《画皮》里,让我看到的是各种不一样的爱情。
小唯VS王生
九霄美狐小唯,一出场就定格为妖媚、吃人心的妖精形象。白色的毛皮轻轻裹着单薄而又柔媚的裸体,加上那几颗泫然的晶莹泪珠,让王生一见惊艳,而在王生体贴入微地把小唯裹得严严实实的那一刻,小唯的心也为之陷落。从此,就开始了这段本不该发生的爱情。
小唯的美貌,小唯的乖巧,小唯的聪颖,小唯的楚楚动人,让她身边每个人都不得不为为之倾倒,王生亦不例外。女为悦己者容。此时小唯依旧是个吃人心、画皮披皮的妖怪,但我想,她的目的已经变了,吃人心,为了维持人形不变老,画皮,为了保持美丽的皮相。她所有的心思,都在于怎么样得到王生的爱,甚至于谋划抢占正室的位子,因为爱是自私的。小唯的爱,是不计后果的,疯狂的爱。
王生,大概是从看到小唯的第一眼起,便爱上了。虽然他已经有了贤惠美丽的妻子佩蓉,但是男人的欲望是无底的洞,越是约束便越是泛滥。所幸他对妻子的爱并未改变,他还恪守着自己对妻子忠贞之爱的承诺,把对小唯的爱转化成对妹妹一样的百般呵护,只有在午夜梦回时,才会发泄自己对小唯的欲望。但这样也造成他对妻子的内疚。当王生踏入小唯房间,聆听小唯激动而真情的告白时,他惭愧于自己精神的出轨,亦不愿委屈心爱的小唯做妾,几经挣扎,最终还是选择了忠于自己的家庭。王生对小唯的爱是怜惜、是不忍、是心灵颤动的爱。
佩蓉VS王生
佩蓉是典型的温柔贤妻。她当初在庞勇和王生之间做了抉择,选择了王生时,便注定了她对王生无怨无悔的爱情之路。心细如发的她看出王生和小唯两情相悦的事实,宁愿委曲求全让王生纳小唯为妾。当亲眼目睹小唯是吃人心的妖怪时,她为了保全丈夫的性命,以及其他人的性命,不惜喝下毒药,许下承认自己是妖的誓言,然后化身怪物,被人误解、围攻、然后静静等死。她的爱是全心全意、是牺牲、是成全。她的爱那么深,如涓涓细流,每时每刻滋润着丈夫的心。难怪佩蓉会对小唯说,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。在她看来,妖精没有什么怜悯之心,是不会理解她这些所作所为的。
我一度怀疑王生是否移情小唯,对妻子的爱日渐淡漠,但王生对庞勇的激烈、对小唯的犹豫,说明了他对妻子依然眷恋。结尾时,王生含泪亲手刺死化身为”妖”的妻子,当他知道小唯才是妖的真相时,又乞求小唯让妻子复活,以他的生命为代价。对小唯,爱亦爱,”我爱你,可是我有了佩蓉!”他既承认了自己精神出轨的事实,又坚定地站在了妻子这一边,这句话一出口,怕是该伤了两个女人的心。为小唯,他可以呵护备至,力排众议;为佩蓉,他宁愿一命换一命。王生心里,小唯还是无法取代佩蓉的位子,他对佩蓉的爱,是温存仁厚,历久弥新的夫妇之爱。
尾声
最终,小唯没有让观众失望,她牺牲了自己的千年灵力,救活因她而死的人,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诠释了她最终对爱情的理解。爱是不顾一切的执着、也是无怨无悔的牺牲、包容和成全。她在吐出灵珠那一刻已经深深明了她心中的爱情。那副美丽皮相至此灰飞烟灭,但可爱的白狐形象已经深深印在每个人心中。
不禁想起前两天看到的热门帖子,又是一个丈夫背叛妻子的故事。这个丈夫有了”三儿”,两人难舍难分,被妻子发现后,依然对”三儿”割舍不下,对妻子坦承爱”三儿”,又表明自己深爱妻子,不能没有妻子,妻子痛苦地选择了离婚,但还是深爱着曾经的丈夫……与《画皮》何其相似,只不过《画皮》仅点到精神出轨。有人说,男人,永远拒绝不了至情至性的女人。这是个永恒的真理。
其他
对这样俗套的结尾,其实我并不满意。最终,王生和佩蓉之间不会有间隙了吗?他对他所爱的小狐狸能没有歉疚和思念吗?一切都是未知数。就这样安静地结束了,照世人的道德标准结束了。小唯的牺牲到底是为了什么呢?也许并不是为了爱,也许是失望了吧,她累了。画皮所维持的美丽皮相不能带给她一份完整的爱,一切放在心里就好了。她也许是这样安慰自己的。又是一只傻狐狸呵。电影发展到这里,确实回归了主旋律。可是爱情的种种,又岂是这样就说得清道得明的?
正巧这两天还在看韩剧《冬日恋歌》。女主角惟珍与男二号相奕订婚那天,她本以为因车祸不在人世的初恋男友俊尚忽然出现在视线中,从此几人磨难重重,最终惟珍与失明的俊尚在一起。我不禁感叹惟珍的勇气,试问世间又有几人能追求真爱坚持到底呢?世俗的压力,实在是太可怕了。爱情的世界里本无是非对错,惟有道德和责任是难以逾越的鸿沟。惟珍对俊尚说,相爱的人,彼此的心就是对方的房子。付出了心,又该如何收回呢?没有了房子的心,会很冷很痛吧。可人们还是义无反顾地相爱、幸福、或者受伤。于是,各种各样的爱情便成为人们永恒的话题了。
附:
《聊斋志异·画皮》
太原王生早行,遇一女郎,抱幞独奔,甚艰于步,急走趁之,乃二八姝丽。心相爱乐,问:”何夙夜踽踽独行?”女曰:”行道之人,不能解愁忧,何劳相问。”生曰:”卿何愁忧?或可效力不辞也。”女黯然曰:”父母贪赂,鬻妾朱门。嫡妒甚,朝詈而夕楚辱之,所弗堪也,将远遁耳。”问:”何之?”曰:”在亡之人,乌有定所。”生言:”敝庐不远,即烦枉顾。”女喜从之。生代携幞物,导与同归。女顾室无人,问:”君何无家口?”答云:”斋耳。”女曰:”此所良佳。如怜妾而活之,须秘密勿泄。”生诺之。乃与寝合。使匿密室,过数日而人不知也。生微告妻。妻陈,疑为大家媵妾,劝遣之,生不听。偶适市,遇一道士,顾生而愕。问:”何所遇?”答言:”无之。”道士曰:”君身邪气萦绕,何言无?”生又力白。道士乃去,曰:”惑哉!”世固有死将临而不悟者!”生以其言异,颇疑女。转思明明丽人,何至为妖,意道士借魇禳以猎食者。无何,至斋门,门内杜不得入,心疑所作,乃逾垝坦,则室门已闭。蹑足而窗窥之,见一狞鬼,面翠色,齿巉巉如锯,铺人皮于榻上,执彩笔而绘之。已而掷笔,举皮如振衣状,披于身,遂化为女子。睹此状,大惧,兽伏而出。急追道士,不知所往。遍迹之,遇于野,长跪求救,请遣除之。道士曰:”此物亦良苦,甫能觅代者,予亦不忍伤其生。”乃以蝇拂授生,令挂寝门。临别约会于青帝庙。生归,不敢入斋,乃寝内室,悬拂焉。一更许,闻门外戢戢有声,自不敢窥,使妻窥之。但见女子来,望拂子不敢进,立而切齿,良久乃去。少时复来,骂曰:”道士吓我,终不然,宁入口而吐之耶!”取拂碎之,坏寝门而入,径登生床,裂生腹,掬生心而去。妻号。婢入烛之,生已死,腔血狼藉。陈骇涕不敢声。
明日使弟二郎奔告道士。道士怒曰:”我固怜之,鬼子乃敢尔!”即从生弟来。女子已失所在。既而仰首四望,曰:”幸遁未远。”问:”南院谁家?” 二郎曰:”小生所舍也。”道士曰:”现在君所。”二郎愕然,以为未有。道士问曰:”曾否有不识者一人来?”答曰:”仆早赴青帝庙,良不知,当归问之。”去少顷而返,曰:”果有之,晨间一妪来,欲佣为仆家操作,室人止之,尚在也。”道士曰:”即是物矣。”遂与俱往。仗木剑立庭心,呼曰:”孽鬼!偿我拂子来!”妪在室,惶遽无色,出门欲遁,道士逐击之。妪仆,人皮划然而脱,化为厉鬼,卧嗥如猪。道士以木剑枭其首。身变作浓烟,匝地作堆。道士出一葫芦,拔其塞,置烟中,飗飗然如口吸气,瞬息烟尽。道士塞口入囊。共视人皮,眉目手足,无不备具。道士卷之,如卷画轴声,亦囊之,乃别欲去。
陈氏拜迎于门,哭求回生之法。道士谢不能。陈益悲,伏地不起。道士沉思曰:”我术浅,诚不能起死。我指一人或能之。”问:”何人?”曰:”市上有疯者,时卧粪土中,试叩而哀之。倘狂辱夫人,夫人勿怒也。”二郎亦习知之,乃别道士,与嫂俱往。见乞人颠歌道上,鼻涕三尺,秽不可近。陈膝行而前。乞人笑曰:”佳人爱我乎?”陈告以故。又大笑曰:”人尽夫也,活之何为!”陈固哀之。乃曰:”异哉!人死而乞活于我,我阎罗耶?”怒以杖击陈,陈忍痛受之。市人渐集如堵。乞人咯痰唾盈把,举向陈吻曰:”食之!”陈红涨于面,有难色;既思道士之嘱,遂强啖焉。觉入喉中,硬如团絮,格格而下,停结胸间。乞人大笑曰:”佳人爱我哉!”遂起,行已不顾。尾之,入于庙中。迫而求之,不知所在,前后冥搜,殊无端兆,惭恨而归。既悼夫亡之惨,又悔食唾之羞,俯仰哀啼,但愿即死。方欲展血敛尸,家人伫望,无敢近者。陈抱尸收肠,且理且哭。哭极声嘶,顿欲呕,觉鬲中结物,突奔而出,不及回首,已落腔中。惊而视之,乃人心也,在腔中突突犹跃,热气腾蒸如烟然。大异之。急以两手合腔,极力抱挤。少懈,则气氤氲自缝中出,乃裂绺帛急束之。以手抚尸,渐温,覆以衾裯。中夜启视,有鼻息矣。天明竟活。为言:”恍惚若梦,但觉腹隐痛耳。”视破处,痂结如钱,寻愈。异史氏曰:”愚哉世人!明明妖也而以为美。迷哉愚人!明明忠也而以为妄。然爱人之色而渔之,妻亦将食人之唾而甘之矣。天道好还,但愚而迷者不悟耳。哀哉!”
